一种新的颠覆性风格
招数
新威权主义者有一种独特的政治领导风格。他们通常会撒谎、发表耸人听闻的言论、自相矛盾，并承诺那些他们明知不会兑现的事情。他们还会在少数群体中识别出新的敌人。
像龙卷风一样，他们闯入政治舞台，挑战我们对制度化政治的认知，把它描绘成本质上腐败且有缺陷的东西，同时把自己包装成“普通人”。他们质疑关于对与错的标准观念，承诺要毫不留情地扫除一切无效之物。
这些领导人刻意让自己远离传统政客的形象，从他们的词汇到穿着、举止和做派都是如此。这些努力以全天候竞选模式运作，在这种模式下，一切都围绕着领导人的个性展开，几乎不给其他官员留下空间。
由于他们对社交媒体的独特运用，所有那些过去在传统媒体中无法接受、被认为过于颠覆而不符合合理编辑路线的信息，如今都可以传播开来。在数字领域，他们的行为不像传统领导人，而更像名人。
看起来像什么？
1. 挑战传统机构
威权主义者有意与传统政治机构保持距离，把这作为其反对“建制派”或“精英”的叙事一部分。他们挑战机构的合法性和功能性，将其描绘为腐败、过时、低效，或受特殊利益控制。虽然他们的批评可能包含一些事实，但经验表明，他们真正的目标很少是改革。相反，他们利用这种修辞作为借口，用自己腐败的网络取代现有机构，巩固权力，而不是推动真正的改变。
2. 将私人生活公开化
这些领导人利用社交媒体，把自己塑造成不是遥远的政客，而是让人有共鸣的普通人。他们分享个人生活中的私密细节，把私人时刻变成公共 spectacle。这种策略让他们显得更有人情味，并与受众建立亲近感，使他们看起来更真实、更值得信任。
3. 真实风格与“竖中指”的气场
新威权主义者往往塑造出一种独特身份，拥有鲜明风格。从穿着到个人习惯，他们常常刻意与典型的政治人物原型拉开距离。通过这样做，他们试图投射出一种“局外人”形象。他们声称自己敢说政客们“不敢说的话”，并自豪地展示一种“竖中指的气场”，以强化这样一种印象：他们就是直话直说——这里没有废话。归根结底，威权主义者知道，他们的基本盘以及许多其他选民都厌恶政治精英，而当有人对这些精英竖起中指时，他们会鼓掌叫好。
4. 直白表达
为了支撑其反精英路线，这些领导人避免使用行话，而采用通俗语言，以确保不同受众都能理解并产生共鸣。这种日常语言的使用巩固了他们作为平易近人、容易接触的领导者形象。在他们的话语中，他们常常为复杂议题提供简单解释。通过简化社会问题并提出直接明了的解决方案，他们塑造出果断且有能力的形象。
5. 24/7 竞选模式
这些领导人始终处于持续竞选模式，模糊了竞选与治理之间的界限。对他们来说，战场从不休息——“我们对他们”的循环始终存在。他们把自己定位为对抗某个敌人的斗士，无论这个敌人是真实的还是被感知出来的，并始终处于争取选民的竞赛之中。
6. 一切都围绕他们展开
新威权主义者培养出一种高度个人化的领导风格，几乎不给其他官员或政治人物在公共领域获得突出地位的空间。他们把政党变成个人主义工具，确保党的身份与生存都依赖于领导人的人气。他们才是“掌权的人”。如果某项决定被证明不受欢迎，他们往往会把责任推给下属，并调整自己的做法，以继续与其基本盘的期待保持一致。
谁做到了？
巴西：爱德华多·博索纳罗
公共亲密感
雅伊尔·博索纳罗之子爱德华多利用社交媒体，把自己塑造成不是遥远的政客，而是一个让人有共鸣的普通人。他积极采用这一策略，在网上分享个人生活中的重要时刻。他甚至发布家庭照片，还分享了妻子 Heloísa Wolf 生下他们儿子的私密时刻。他的盘算是，通过让自己显得更有人情味，他能与追随者建立更深的联系。通过暴露这些私人时刻，爱德华多·博索纳罗模糊了政客与个人之间的界限，强化了自己的真实性，并建立起忠诚的追随者基础，因为支持者会觉得自己分享了他的个人喜悦与人生旅程。
“蒙上帝恩典，这是一次平静、自然、没有麻醉的分娩。(...) 无尽的幸福! 💙 感谢 @drafernandamallmann 第二次引导我走过这段美丽旅程，也感谢我们出色的团队，以及再次拍出美丽照片的杰出摄影师们。”
美国：唐纳德·特朗普
直白表达者
特朗普并不是典型的强势演说者。事实上，他的修辞像是一场零散想法、突然偏题、古怪插话和难以跟上的离题发挥的大游行。然而，这种表面上的混乱是经过计算的。在语言选择上，唐纳德·特朗普有一套刻意的方法。他的说话方式（他称之为“the weave”）遵循一种意识流式的方法——如果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就会发现它异常容易跟上，而他的受众通常确实知道。他那种听起来很真诚的风格传递出一种信号：他是在“凭直觉”行事，显得新鲜、未经脚本安排，仿佛是在即兴开火。但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特朗普知道这种风格会引发共鸣，并利用它来建立亲近感。特朗普简单的说话风格，加上对具象画面和生动词语的重复使用，给人一种政治是直接而简单的印象。
“把石油夺回来。一旦你过去把石油夺回来，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把他们炸个底朝天，然后把那里包围起来，然后你再进去。”
阿根廷：哈维尔·米莱
终极局外人
时间会证明米莱是否会完全拥抱威权主义，但就目前而言，他体现了威权主义者带入政治舞台的那种颠覆性民粹风格。在竞选期间，他刻意塑造自己是摇滚明星，而不是传统总统候选人的形象。他在震耳欲聋、富有感染力的音乐中穿过人群进入集会现场，把这一切变成一场 spectacle。在电视上，他采取了一种民粹表演者的人设——颠覆、粗鲁且极具攻击性。他的举止和表达与政治精英形成鲜明对比，确保了高收视率，更重要的是，制造出适合剪成短视频并迅速传播的片段，尤其是在 TikTok 上。
“政治阶层是寄生的、腐败的，而且毫无用处！”
印度：纳伦德拉·莫迪
24/7 竞选模式
尽管已经掌权多年，莫迪仍然执着于让自己处于公众注意力的中心。虽然他回避新闻发布会，但他通过持续的媒体曝光、庞大的网红网络和 WhatsApp 群组，以及频繁出席高规格公共活动，确保自己无处不在。在这些活动中，他运用情感化和象征性的修辞。作为曾经的“chai wallah”（街头卖茶人），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他塑造出一个出身卑微、白手起家、全身心奉献给国家的形象。他直接而即时的传播策略在《Mann Ki Baat》（“心声”）这一每月广播节目中达到高潮，在节目中他向印度人民发表讲话。这激发了其追随者的参与和热情，同时转移了外界对批评和内部问题的注意力。
“Mann Ki Baat 让我能够向印度人民展示印度最好的一面。”
菲律宾：罗德里戈·杜特尔特
一人掌握全部权力
杜特尔特在总统任内巩固了自己作为典型强人的形象，以铁腕主导菲律宾政治。从 2016 年上任那一刻起，杜特尔特就把自己定位为一个直白表达者和强硬领导人。他的治理方式围绕个人权威展开，把自己塑造成终极人物，不惧作出艰难决定，并以冷酷高效的方式加以执行，不计代价。他不仅仅是政府领导人；他就是政府的化身。他的话就是法律，而他的个人形象与每一项重大政策和倡议都紧密相连。支持者把他奉为父亲般的人物，杜特尔特的领导风格将民粹吸引力与威权策略结合在一起。即使在 2022 年卸任之后，他作为强人领导者的遗产仍持续塑造着国家的政治格局，他的权威与愿景已深深嵌入公众意识之中。
“如果你毁掉我的国家，我就会杀了你。那些毁掉我国年轻人的人，我会杀了你们。我会追着你们不放，因为我爱我的国家。”
民主人士能学到什么？
1. 需要有魅力的领导力
民主人士必须把自己定位为核心人物和关键参照点。处于风险中的国家里的选民寻求强有力的领导——一个能够采取行动、能够带来改变、并展示出交付真实结果能力的人。他们会回应那些真实、能在个人层面建立联系并激发热情支持的领导者。
2. 复杂问题可以被简化
在一个信息被快速消费、注意力持续时间有限的世界里，清晰直接地表达至关重要。简单直接的语言会把领导人塑造成平易近人、容易接触的人物，为复杂问题提供简化解释。简化并不一定意味着放弃正确性或精确性；它意味着把复杂问题提炼成清晰、可理解的表述，同时不牺牲其底层思想的深度或准确性。不要试图取悦专家，要对人民说话。
3. 公共机构需要重建信任与使命
在今天的政治格局中，政党和机构已经失去了大量公众信誉。许多人认为现状必须被挑战——而且理由充分。一个强有力的亲民主信息必须承认这种挫败感，直接回应人们对政党和代议机构的广泛不满。同时，它还必须为政治提供一个更新后的愿景，以及一个清晰、可执行的未来计划——一个能够回应普通人需求与愿望的计划。
4. 竞选永不结束
今天，“竞选期”和“执政期”之间已经没有区别——政治斗争永不停歇。为了保持竞争力，我们必须以永久竞选模式运作，持续影响政治叙事。这能确保我们的信息和存在始终处于公众注意力的中心。
5. 可感知的结果
当选的威权主义者通过引人入胜的叙事主导公共辩论。他们也许会用大量修辞淹没公共话语，但归根结底，最重要的是人们能否把食物端上餐桌。他们的成功或失败最终取决于他们是否有能力推出改善人民福祉的政策。对民主捍卫者来说，教训很明确：仅仅揭露威权修辞是不够的。他们必须打造自己的有说服力叙事——以真实解决方案为基础——来回应人们的日常困境。而一旦掌权，他们就必须通过改善生活的政策交付可感知的结果，证明民主不仅是一种理想，更是一个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制度。
6. 成为人民中的一员
民主领导人被视为“精英”的印象正在毁掉我们。为了反制这一点，他们必须真正重新与自己所代表的人民建立联系——不是把它当作一种策略，而是当作一种运作方式。这意味着要出现在社区中，亲自倾听，并通过日常行动表明他们理解并共同承担普通公民的困境。只有真实的参与，才能拆解民主领导人是脱离现实精英的观念。这种联系必须持续且真实——任何试图伪装的做法都会被识破，而一旦信任丧失，几乎不可能重新赢回。
了解更多
D-Hub 资源
- D-Hub. 2024. "局外人的胜利." The Fight for Democracy Chronicles, Volume 2.
- D-Hub. 2024. "首席网红." The Fight for Democracy Chronicles, Volume 4.
其他资源
- El Faro. 2022. "布克尔如何打造一个畅销的政治品牌."
- Franz, Erica; Andrea Kendall-Taylor & Joe Wright. 2024. "民选强人的起源。"
- Gaslit Nation - 2023. "如何对抗霸凌者。"
- Klein, Ezra & John Ganz. 2024. "“竖中指政治”的崛起。" The Ezra Klein S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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