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普适信息
招数
当选的威权领导人依靠碎片化而兴盛——文化上的、地域上的、代际上的。他们奉行的信条是 分而治之。而民主运动往往也以碎片化方式回应：这里给青年一套信息，那里给工人一项政策，别处再给精英一句口号。
更糟的是，我们甚至在民主行动者彼此之间划线——基于冲突、竞争或不信任——而不是围绕共同价值和共同愿景团结起来。这会消耗能量，拖垮支持者，疏远更广泛的受众，并削弱我们提出有吸引力替代方案的能力。
这一招数将剧本反转。它的核心是识别那些能够团结人们的价值，并把它们转化为能对所有人说话的信息。与其让传播碎片化，不如找到共同点，形成一种鼓点——一种稳定的信息节奏，既能适应不同群体，又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并不是要把内容稀释掉，而是要把它提升起来——打造一个跨越身份界线、能够引发共鸣的共同道德核心。一个普适而积极的信息，既能让核心支持者保持热情，也能为新受众打开参与之门，因此它是实现持久影响的有力工具。
运作原理
- 共同价值能够穿透分歧。 普适价值能跨越不同人口群体引发共鸣，创造共同的情感基础。
- 积极愿景带来激励，而不只是抵抗。 人们会被充满希望的未来吸引，而不只是被对共同敌人的斗争所驱动。
- 价值上的一致性能强化身份认同。 重复而连贯的信息会塑造集体身份，并随着时间推移强化归属感。
如何运作
1. 从团结之处开始，而不是从分裂之处开始
不要从受众细分开始，而要从核心价值开始。在深入研究或绘制受众图谱之前，先明确界定你们运动的普适原则：例如尊严、自由、公平和安全。这些不只是抽象理想——它们是能够跨越身份引发共鸣的情感锚点。一旦你们立足于这些价值，它们就会成为你们的鼓点，成为塑造所有传播内容的稳定而统一的节奏。
2. 构建一个积极愿景
一旦你界定了普适价值，就利用研究把这些价值与人们的日常关切和现实困境连接起来。展示这些价值如何回应真实的恐惧、需求和希望。打造一个植根于具体象征和可感故事的希望愿景——让你的信息不仅鼓舞人心，也可信、贴近生活。
3. 编排鼓点：让一个词承载多重意义
你的普适价值设定了鼓点——贯穿所有传播内容的稳定节奏。不要只呈现抽象政策；要展示这些政策如何体现人们对更好未来的共同向往。
例如，以 尊严 为例：
- 对工人来说，它意味着公平薪酬。
- 对青年而言，它意味着掌握自己未来的主动权。
- 对初创企业来说，它意味着创新的自由。
- 对边缘化群体而言，它意味着平等保护。
同一个价值，多种面貌——同一个稳定脉搏，同一个统一而有力的信息。
4. 通过受信任的传递者来传播
一条信息的力量，取决于传递它的人。与社会中受尊敬的声音合作——社区领袖、工人、初创企业、商界人士、记者、教师——以及那些直接受到相关议题影响的人。让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发声，同时共同强化同样的共享价值。
5. 让传递者与受众相匹配
由谁来传递信息，与信息本身同样重要。镜像式发声者——那些值得信赖、让人有代入感的声音——能帮助受众建立连接。把数字传播的覆盖力与基层在地存在结合起来：社交媒体虽然能快速放大信息，但线下的人际连接才能建立真正的信任和长期参与。这里不存在一刀切；信息始终应根据不同受众进行调整。
6. 维持鼓点
让信息在所有空间中持续存在——线上、线下、正式场合、非正式场合。不要只触及核心行动者；还要吸引艺术家、企业、家庭和普通公民。重复建立记忆，一致性建立信任。让你的信息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使它显得普适且不可阻挡。你的信息应当成为一种 文化 背景音乐——一种人们无法不听见的东西，因为它听起来就像家一样。
建议
A. 建立长期传播战略
不要以为这只是为了赢得选举或竞选。要为人们提供有意义的收获，帮助他们理解现实、对抗虚假信息，并感到自己有力量。威权主义者全天候塑造公众认知；作为回应，要把你的信息嵌入更广泛的社会对话中，以产生持久影响。建立参与共同体，而不仅仅是制造动员时刻。
B. 言行一致，并展示你有能力兑现
真实性很重要。通过与受影响社区、地方领袖、学者和多元声音并肩合作，展示你有能力兑现承诺。试点解决方案，承认现实困境，并提供真实、可操作的行动。人们会信任那些能够证明自己能把共同价值转化为有意义且可见改变的运动。
C. 避免陷入“只对屋里的人说话”的陷阱
如果你的信息只有已经被说服的人才听得懂，那它就不是普适的。要用你圈子之外的人来检验它——受影响社区、学界、怀疑者、普通公民。即使没有大额研究预算，你也可以吸收基于证据的输入。利用公开数据、社交倾听或非正式反馈，不断打磨信息，直到它能真正跨越分歧引发共鸣。另外，作为一个快速的餐桌测试，不妨把你的信息讲给你生活中那个通常投票选择不同的人听——这是检验共鸣度和清晰度的一种简单却有力的方法。
成功案例
泰国：前进未来党
用普适价值建立抵御镇压的韧性
尽管泰国拥有多党选举制度并定期举行选举，军政府却持续破坏其民主进程。它在 2006 年和 2014 年通过政变打断了民主进程。此外，法院等机构也被用来解散政党，加剧了保皇派、军方支持的建制政党与前总理他信·西那瓦相关政治力量之间持续不断的权力斗争。
然而，改革派运动仍然出现了，先是前进未来党（2018-2020），后来是前进党（Move Forward Party，MFP，2020-2024）。在 2023 年全国大选中，MFP 以积极的改革议程参选，旨在通过“3D”推动泰国社会民主化：去军事化、去垄断化、去中心化。他们致力于修改泰国严苛的冒犯君主法，并削弱军方影响力，这一点在年轻一代和年长一代中都引发了强烈共鸣。
MFP 的竞选强调建设“完整民主”，推动由人民主导的宪法和透明治理，从而扩大了其在不同人口群体中的吸引力。他们充满希望的信息优先强调社会福利、经济平等和包容性增长，尤其打动了年轻选民；这些选民将 MFP 视为实现有意义改革的载体。
这一全面改革议程，加上他们的叙事和公共传播，培育出一种集体希望感，描绘出一个以公平、社会福利和包容为中心的泰国社会愿景。MFP 的成功在于，它能够把广泛的不满转化为积极行动。通过强调希望而非分裂，该党抓住了泰国民众日益增长的愿望：他们希望出现进步型领导力，承诺为所有人带来一个更加繁荣、公平的未来。
尽管 MFP 在 2023 年选举中赢得了最多席位，保皇派—军方建制派仍阻止了 MFP 争取总理职位的努力，随后又解散了该党，并禁止其许多领导人参加未来选举。该运动第三次被迫重新集结、重建。如今，这股进步势头已被导入一个新政党——人民党，它继续为以人民为中心的宪法和泰国的参与式民主而斗争。
尽管名称和法律结构已经改变，这场反威权政治运动依然没有退缩，继续追求同样的使命：制定以人民为中心的宪法，推进泰国的参与式民主。
“MFP 的竞选摆脱了其他政党传统上使用的基于恐惧的叙事。MFP 并未聚焦于反对力量构成的威胁，而是强调积极变革的可能性：赋权地方社区、促进社会平等，并推动泰国能源和教育部门的转型。”
智利：广泛阵线
围绕尊严团结一个国家
在智利 2019 年社会起义之后，全国各地对系统性变革的诉求爆发出来。在威权怀旧情绪和深度极化之中，由 Frente Amplio（“广泛阵线”）领导的进步联盟带着一个挑战进入 2021 年选举：他们能否把社会抗议转化为全国多数？
他们的候选人加夫列尔·博里奇——一位年轻的前学生领袖——对阵极右翼强硬派何塞·安东尼奥·卡斯特，后者借用皮诺切特的遗产，以恐惧、秩序和传统为竞选核心。博里奇团队没有按照卡斯特设定的框架应战，而是始终围绕一条由普适价值驱动的信息保持纪律："la dignidad del pueblo"（“人民的尊严”）。
这并不是一个抽象概念；它是一个统一性的道德愿景，把街头诉求与日常困境连接起来——公平工资、医疗可及性、LGBTQ+ 权利、环境保护和民主更新。在第二轮投票中，竞选团队又用口号 "Para vivir mejor"（“为了活得更好”）强化了这一普适信息——以尊严、希望和清晰取代恐惧与极化。
传递这一信息的不只是候选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青年行动者在 TikTok 和 Instagram 上创作了病毒式传播内容。女权主义网络挨家挨户动员，把照护劳动重新定义为政治事务。音乐人、壁画家和表情包创作者把这一信息编织进智利的文化生活。此外，竞选团队没有咬住卡斯特反动政治抛出的诱饵——相反，他们把讨论重新拉回到人民的希望与需求上。
在不放弃价值立场的前提下，博里奇跨越左翼和中间派建立了广泛联盟。他的信息始终保持一致，而他的姿态则传达出普适性、团结和稳定。这种平衡把一场抗议运动转化为政治多数。
结果具有历史意义。投票率创下纪录，青年参与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博里奇以 55.8% 的得票率获胜——这是智利民主历史上的最高总票数——并成为该国最年轻的总统。
“只有在共同建设一个更有尊严的社会的过程中，我们才能为所有人创造更好的生活。”
了解更多
D-Hub 资源
- D-Hub. 2024. 希望的故事. 《民主斗争纪事》，特别卷。
其他资源
- Harvard International Review. 2024. 泰国的新愿景：对皮塔·林查伦拉的采访.
- Laohabut, Thareerat & Duncan McCargo. 2024. 泰国运动党：前进党的演变.
- The Diplomat. 2024. 泰国进步派为政治反对派写下了新剧本.
- The Nation. 2023. 皮塔承诺前进党将为泰国带来“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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