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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ume 01 | 威权主义剧本

弯曲制衡

威权主义者破坏民主制度的策略。

招数

新威权主义者通过系统性削弱关键机构来维持权力。他们侵蚀制衡机制以巩固控制，目标直指独立机关、监督机构、宪法保障以及党内权力制约机制。

传统独裁者会公开拆解制度，而经选举上台的威权主义者则采取更隐蔽、更缓慢的方式。他们用听起来合理的说辞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声称自己是在“履行人民的授权”、“清理体制”，或“带来新鲜、廉洁的领导层”。

尽管有这些辩解，他们的目标却很明确：瘫痪问责。通过收编、削弱或抽空监督机构和党内结构的资源，他们消除阻力、扩大行政权力，并确保自己的统治不受挑战。

看起来像什么？

1. 侵蚀宪法保障

削弱制衡机制的关键一步，就是破坏或拆除宪法保障。新威权主义者利用其立法多数，通过重新解释或改写关键宪法规则的法律，瞄准司法任命、权力分立和行政权威。这些措施使他们能够扩大行政权力、推翻司法裁决，并削弱监督机构的独立性。通过这样做，他们同时削弱政治反对派和公民社会，确保抵抗被系统性地中和。

2. 操控司法体系

高等法院是经选举上台的威权主义者的重要目标。他们使用一系列手段破坏司法独立，包括向法院安插忠诚者、干预司法任命、建立平行司法网络，以及操纵公众舆论来抹黑独立法官。

3. 收编或胁迫独立机构

这些领导人会瞄准与透明度、问责和执法相关的机构与部门。威权主义者使用多种策略，例如提拔忠诚者、通过惩罚性调岗和调任边缘化独立官僚，以及操纵任命期限。他们还利用财政控制来限制这些机构的运作能力，并诉诸恐吓、骚扰、贿赂等传统施压手段。

4. 利用紧急权力

威权主义者利用紧急权力、危机或安全威胁来扩大行政权威并绕过宪法制衡。他们可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颁布紧急法令或立法，并以保护国家安全或公共安全为名集中决策权。这些措施往往导致公民自由被侵蚀，权力集中到行政部门手中。

5. 破坏竞争性选举与选举机构

他们还会采取措施限制或破坏选举进程，通过法律和非法手段打击政治对手，包括解散反对党和取消反对派候选人的资格。他们也会瞄准负责组织选举的机构，例如选举管理机关。比如，威权主义者可以通过向这些机构安插忠诚者来控制选举时机和程序。

6. 接管媒体

威权主义者会有策略地夺取媒体控制权，以主导叙事、压制异议并抹黑反对派。他们利用国家影响力、法律压力和财政杠杆削弱独立媒体，同时建立忠诚派媒体生态系统。他们通过收购或影响私营媒体、让独立新闻承受监管审查和金钱处罚，并将亲政府媒体变成宣传工具来实现这一点。通过巩固媒体控制，威权主义者确保只有他们版本的现实占据主导。

7. 将政党个人化

新威权主义者围绕自己重塑政党，并削弱党内制衡，确保政党成为其统治工具，而不是一个拥有民主规范的制度性组织。他们通过提拔那些政治生涯依附于领导人、而非政党意识形态或原则的忠诚者，来限制党内异议。他们通过侵蚀领导层遴选、决策和问责的内部机制，消除可能挑战其权威的横向约束。久而久之，政党失去自主性，完全服从于领导人的意志。

谁做到了？

以色列：本雅明·内塔尼亚胡

削弱权力分立的微妙艺术

在以色列，司法机构是制衡行政权力的主要力量，而总理内塔尼亚胡的极右翼政府推动了旨在削弱监督的司法改革。这些改革被包装成加强民主治理的措施，并于 2023 年获得通过，意在限制最高法院废除法律的能力，并赋予执政联盟对司法任命更大的控制权，实际上移除了对政府权力的关键约束。2024 年 1 月，最高法院推翻了该法律，重申了其作为防止行政权力越界保障机制的角色。然而，内塔尼亚胡的极右翼政府仍决心继续推进司法变革，使围绕以色列司法体系的斗争远未结束。

“决定应该交给由人民选出的政府。让人民来决定。如果你做出了错误决定，你就会被赶下台。”

萨尔瓦多：纳伊布·布克尔

“清理”这栋房子

布克尔一方面借助真实的高人气，另一方面系统性地扭曲制度、改写法律以服务自身利益，从而巩固了权力。2021 年，在获得立法机构绝对多数后，他的政府立即清洗了整个宪法法院和总检察长。几周之内，新任命的法院——由他的忠诚者把持——就作出了一项有争议的裁决，允许布克尔寻求连任，尽管宪法中有六条条文明文禁止这样做。2023 年，布克尔又按有利于自己的方式调整选举制度，通过削弱比例代表性的改革，确保其政党获得过度代表，同时实际上将反对派边缘化。他将这些举动包装为清理机构所必需的改革，并直接驳斥批评者。

“恕我直言：我们正在清理自己的房子……这不关你们的事。”

波兰：法律与公正党（PiS）

操控并削弱司法体系

PiS 使用了一整套广泛手段来夺取对波兰司法体系，尤其是宪法法庭的控制。除了无视法庭裁决外，PiS 还推行了一项多管齐下的策略，包括阻止反对派支持的法官上任、向法院安插忠诚者，以及通过削弱司法独立的法律。除了宪法法庭之外，PiS 还着手重塑最高法院和负责司法任命的国家司法委员会（KRS）。通过向 KRS 安插忠诚者，该党获得了对司法任命和晋升不成比例的控制权。此外，PiS 还降低了最高法院法官的退休年龄，迫使大量法官离职，并设立了一个拥有权力惩罚法官裁决的特别法庭——在司法体系内部制造出一种恐惧与服从的氛围。

“波兰的法治确实存在问题。我们的责任是确保那些违反法律的裁决被迅速推翻，而作出这些裁决的法官要被追究纪律责任，并因此被逐出这一职业。”——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

尼加拉瓜：丹尼尔·奥尔特加

侵蚀宪法保障

2014 年，尼加拉瓜总统丹尼尔·奥尔特加及执政党通过了一项大规模宪法修正案。总统任期限制被取消，使他能够无限期寻求连任。其他修正内容还包括取消当选所需的最低得票门槛（总投票数的 35%）、允许总统发布具有法律效力的法令，以及强化总统对警察和军队的控制。最近，又通过了一项“外国代理人”法，解散了 5000 多个公民社会组织。此外，一项“网络犯罪法”允许政府起诉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负面信息的公民。过去四年中，约有 500 人因政治原因被监禁。

“那些坐牢的人都是美国帝国主义者的狗娘养的。”

民主人士能学到什么？

1. 为最坏情况做好准备

威权主义者拆解制衡机制的方式采取的是一种全方位战略：把各类机构作为一个整体来审视，并为削弱每一个机构制定具体战术。围绕制度萎缩的潜在最坏情境开展工作，能让各团体保持警觉，并制定反制策略进行回击。

2. 建立联盟

鉴于威权主义者破坏民主的方式规模庞大且无孔不入，可能成为其目标的各方必须建立联盟，以增强集体反击能力。从反对力量联合起来，到在政治阶层、公民社会、媒体和司法等机构之间搭建桥梁，统一战线更有机会抵御威权主义的企图。

3. 预判法律漏洞并制定反制策略

威权政权会利用法律漏洞，并对司法等机构施加影响。要应对这一点，就必须预判这些动作，并在其站稳脚跟之前准备好阻止它们的策略。提前准备好法律防线，并让媒体做好快速回应的准备，揭露滥权行为，动员公众舆论反对违宪行动。

4. 赋权公务员和机构进行自我防卫

公务体系可以在抵抗威权主义策略中发挥关键作用。支持并鼓励法院和监督机构等关键机构捍卫其职责至关重要。最高法院和其他独立机构往往站在抵制威权越权的最前线。包括法官在内的公务人员，只要坚守职责、拒绝屈从于胁迫或恐吓，就能发挥重要作用。

5. 当你有机会时，不要变得和他们一样

当你掌权，或有机会进行任命时，不要通过任命忠诚者或削弱监督机构来模仿威权主义者的做法。相反，应优先建设强大而独立的机构，让权力受到问责——即使这在政治上并不方便。维护民主制度的完整性，对于确保其在未来威胁面前保持韧性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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